仇枭听明白了邢鸺的踌躇,叹口气道:“你该清楚你饶他一命他也不见得活得下来,回去後下场或比死更糟糕,不若现在结果了他让他早日解脱。你这就下不了手,若哪日我们腹背受敌你是否还要如此妇人之仁?你也试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定也了解对敌人心慈手软会落得什麽下场。”

        “你不是在肆意杀人,我也不是要你滥杀无辜。”仇枭挥剑挑开屍体右腕上碎裂的破布露出邢鸺记忆中见过的标志,“这是幻踪阁的杀手吧?我曾听说他们会服种叫‘梦菩提’的药物,服用者暂失痛感不惧受伤,事後若无解药却会嚐到千刀万剐的痛楚,据闻他们阁主还规定那些人只能活活痛死不准自刎,你以为何者残忍?”

        “…属下知道。”与仇枭的安稳日子令邢鸺不自觉忽视这些残酷现实,此时此刻被仇枭再次提醒自然明白自己早该下定决心。

        众生皆平等,生命无贵贱,可一旦与仇枭摆在同个秤上却无一举足轻重。就算有悖他的原则与认知,但若是非要他做出抉择...他不是不能逼着自己狠心。

        他小时候曾经想过,如果有人伤及他重视的人他必定会化作恶鬼报仇,将对方以最残酷的方式碎屍万段才可泄尽愤恨。

        他对生命的恐惧原本就非源於仁慈,而是更自私伪善的害怕所谓因果报应。

        他非常懦弱胆怯,所以接受不了佛家常说洗净一切不再是自己的下一辈子,更怕因业障导致和前生牵挂的兄长、母亲断了聚首的可能,无缘再为一家人。

        虽然他心里清楚世事无常,能真正再次相聚的机会根本近乎渺茫。

        小学时还未接触佛学前他实际上算是冷情的人,想过对那些不时随意嘲弄恶整他的同学进行制裁、报复,反正除却对他而言重要的家人外,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可是他兄长是个好人,母亲也每日为养活他们而努力工作,他不舍得给他俩的人生沾上污点,不愿为了那些恶人搞得得与家人分别。

        後来他的兄长意外与佛结缘又得知他确诊情绪病问题就拉着他一同看了不少经书,他与兄长多次交心後总算逐渐淡化不时冒出脑中的负面想法,更因为对因果论产生畏惧而不敢不顾後果冲动行事,兄长确保家中生活上了轨道且不必再为他操心便放下一切剃度出家。

        他为兄长得偿所愿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更感受到佛家常提及的所谓缘分,谨遵叫人为善的教诲和戒律,约束自己不行差踏错,唯一做过的最大恶业大概就是杀了找不到生活意义、对所有事物都毫无兴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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