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幽微的光芒在昏暗中吃力地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地打在钢琴那黑白分明的琴键上,以及那双在上方跳跃的、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上。
李浩然缠绕着绷带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像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翅膀,带着一种凄艳的、垂死挣扎般的翩跹。
《梦中的婚礼》的流畅旋律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哀婉地倾泻而出,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心尖上小心翼翼剥离下来的,饱含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言说的情感——有对过往荣光的追忆,有对现实处境的麻木,有对渺茫未来的希冀。
旋律在寂静得如同坟墓的房间里低回盘旋,时而沉入悔恨的谷底,时而攀上淋漓的高潮。
他紧紧闭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只要不睁开眼,就能永远沉浸在这个由音符构筑的、暂时安全的梦境里,逃避窗外那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指尖每一次落下、抬起,都像是一次无声的祈祷,又像是一次对自己残存生命的确认。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轻烟般在凝滞的空气中彻底消散,李浩然才像被抽空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睛。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仿佛刚刚卸下千斤的重担。
音乐曾带给他无上荣耀,如今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只有在这里,他心海翻腾、嘈杂纷乱、充满痛苦的心才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宁静和微不足道的慰藉。
此刻,他的内心短暂地平静下来,像一片被狂风暴雨蹂躏后,暂时恢复死寂的湖泊。
他想到,后天,他就要和朱晓一起飞往美国,开始「新生活」。一个剥离过去、斩断未来,只能依附于另一个人而存在的「新生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