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後，顾夜凝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苏棠音还躺在软垫上。她的手臂依然盖在眼睛上，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顾夜凝知道她没有。因为苏棠音的手指正在软垫上轻轻地打着节拍——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落下，再依次抬起，像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顾夜凝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已经观察到过好几次。
「继续吗？」顾夜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刚用冷水洗过脸，鬓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苏棠音旁边的软垫上。黑色T恤的领口也被水溅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但她浑然不觉。
苏棠音移开手臂，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顾夜凝，她的视线先落在对方滴着水的下颌上，然後是微湿的领口，最後才对上那双浓墨般的眼睛。
「继续。」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动作太快，牵动了腰侧被摔了一百多次的肌肉，疼得她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她的丸子头彻底散了，索性用手指把长发重新拢了拢，在脑後飞快地盘了一个比之前更松更随意的髻，几缕短发没拢住，散在耳侧。
「这次我们不练摔跤，」顾夜凝等她站好，走到软垫中央，「练反应。我会用比刚才快三倍的速度攻击你，你不需要反击，只需要躲。躲开就算赢。」
「三倍？」苏棠音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刚才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三倍的话你确定我不会直接飞出去？」
「不会，我会控制力道。但如果你躲不开，可能会比刚才摔得更疼。准备好了吗？」
苏棠音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她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起手式，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在顾夜凝面前，任何预设的姿势都是多余的，这个人能从她肌肉的轻微颤动中预判她所有的动作，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麽都不想，把身体交给本能。
「准备好了。」
顾夜凝动了。
三倍速度是什麽概念？刚才的训练中顾夜凝的速度已经快到苏棠音经常看不清她的动作，但至少还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而三倍速度之下，顾夜凝的身影直接在苏棠音的视野中消失了。不是变快了，是直接消失——苏棠音的瞳孔中前一帧还映着顾夜凝站在三步之外的画面，下一帧就变成了一只朝她肩膀伸过来的手，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是有人把时间线剪掉了一段。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在眼睛捕捉到那只手的瞬间，她的上半身已经向後仰倒，腰弯成了一个拱桥的弧度，顾夜凝的指尖擦着她的锁骨划过，带起的风压让她的T恤领口轻轻颤动。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指尖上残留的凉意——顾夜凝刚用冷水洗过手。
但顾夜凝的攻击不是一招就结束的。第一击落空，第二击已经紧随而至，横扫她弯腰後重心不稳的下盘。苏棠音双手撑地，一个侧翻从软垫上滚了出去，动作狼狈但有效。她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抬头的瞬间就看到顾夜凝的第三击从上方劈下——是一个手刀，目标是她的肩膀。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虽然看到了，但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她的瞳孔中映出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然後本能接管了。
苏棠音没有躲，反而向前迎了一步。这一步完全出乎顾夜凝的预料——按照正常人的反应，面对迎面劈下的手刀，不是往後退就是往侧面闪，没有人会主动撞上去。但苏棠音撞上去了，她的身体在顾夜凝的手刀落下之前钻进了她怀里，肩膀顶住了顾夜凝的腋下，让那一记手刀失去了发力的空间。与此同时，她的额头撞上了顾夜凝的锁骨。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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