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时四十分。

        王杰是冻醒的。房间里没有暖气,窗户玻璃的外侧结了一层霜,由窗框的边缘向中心爬,像有人在夜里用指尖慢慢画上去的。他睁开眼,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看见天花板那条横梁上挂着的旧灯泡,才想起这是玄铁镇旅馆的房间。他将手按上x袋,合照还在,隔着布料,纸张被他的T温焐得微温。他没有开灯,凭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穿好外套,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走廊很静。墙壁很薄,隔壁何俊的房间没有声音——键盘声不知在什麽时候停了。王杰走过Mika的房门,门虚掩着,他下意识望了一眼:Mika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边,望住窗外。她手里握着银包,像刚从枕边拿起来,还没有放进外套。窗外的镇口有一盏路灯,灯下没有人。她没有回头,王杰也没有出声,继续往楼梯口走。

        楼下大堂亮着一盏灯。陈森已经到了,站在柜台旁边,木工刨握在手里,正用拇指沿着刨身一道刮痕慢慢抹过去。那道刮痕从刨柄延伸到刨刃,是他五年前在化石场跌倒时留下的。见王杰下楼,他将木工刨放回工具袋,说了一句:「早。」

        「你几点醒的?」王杰问。

        「两点。」陈森说,「睡不着。」

        王杰没有接话。他望出大堂的窗,镇口的灯光昏h,照着一段空荡荡的红土路。他将合照由x袋取出,在灯光下看了一眼背面——S37°16''''''''13"E115°54''''''''49",父母留下的字迹,他看过无数次。五年前,父母由这片戈壁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今日,轮到他。翠屏街那些cHa0Sh的早晨,骑楼下早餐店的蒸气,他在那里看了五年。此刻他站在戈壁边缘的小镇旅馆里,呼出的气是白的,才真正觉得,那些早晨已经是很远的事了。他将合照收好,按了按x袋。

        Mika由楼梯上下来,脚步很轻。她走过王杰身边,没有说话,将银包放进外套内袋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麽仍然在。她望了一眼柜台後面那扇通往厨房的小门,又移开目光。陈森已经将工具袋的带子背上肩,站在门口,是最早准备好的人。

        「还有十分钟。」王杰说。

        三个人站在旅馆门口,等第三十分钟过去。夜风由镇外的方向吹来,带着砾石与冻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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