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座遗迹中扎营。

        说是遗迹,其实不过几堵颓圮的矮墙与三五根残裂的石柱,连充作夜间挡风的屏障都勉强。但大抵连野兽也不愿在空旷的荒野上休憩吧……总之,巫师示意在墙边生火,而骑士一如既往地没有反驳。

        晚餐是干饼和从灌丛中找来的野果。没有加水煮,因为这两天都没有看见水源。骑士看着自己的同行者几乎是在舔舐那块死面……然后缓慢地一粒一粒将暗红色果子塞进唇齿间。不会比一只鸟儿吃得更多了,他心中做出这样的比较。巫师不喜欢这样的食物。奇怪又不奇

        怪,从第一眼见面开始,他从未怀疑过对方配得上他听说或未听说过的最尊贵的生活。

        但荒原一视同仁,极尽冷酷的沉默。

        “你……多吃一点。”他用未能完全驯服的声音说,“赶路……辛苦。”严格意义上这不足以表达他心中所想,但言语于他因久远而生疏,所以这就是极限——他甚至想不出要怎么多吐出一个属于人类的音节了。

        也许他更应该做的是去抓一只什么东西,放到火上烤。

        ……只有沉默。

        巫师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进食。他看上去已经对这无趣的劳动忍无可忍,径直将干粮塞回袋子里。剩余的果子被他拢进掌心,五指

        回扣,便不见踪影。他将袋子扔在草地上,抬眼越过篝火与骑士对望。火光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在这灰败的世界中明艳到刺人。

        骑士与那眼睛对视。有那么一会儿他的思绪中闪过破碎的画面。未曾暗淡的太阳,秋日落叶,人们以天空为蓝色命名。他不记得自己还记得这样的片段,如同生长于隆冬的啮齿动物忘记自己在秋末出生。但此刻这些碎片居然被唤起了,拼出一个他毫无记忆的往日。

        一个金色的、明媚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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